第九章梅
“挞挞”的马蹄声恍若地震般强烈，烈马嘶吼，呛鼻的浓灰便滚滚袭来。长街内的人群纷纷驻足，面带疑惑的眺向不远处。
一股凛冽的杀气。
铮铮铁骨，傲气似有破天之意。短短的一段路程里，摧枯拉朽，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方式，侵入人心。
“徐将军！那不是徐将军么？”
“恭贺将军凯旋归来！”
“恭贺将军凯旋归来！”
……
所有人脸上的疑惑散去，绽放开喜悦的花朵。他们齐齐跪下，恭迎这位有着传说之称的美男将军。在他们的认知内，这徐将军带着那气势摧山的战士来此，定又是在某场战争内，取了胜仗，上益都领赏来了。
于是，他们高呼。
所以，他们欢喜。
而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烈马上的男子，发丝凌乱，浓眉如锋。一双从万千星辰里挑选出来的星目下鼻梁架骨，两片薄唇相贴，因久经沙场而衍生的肃杀之气无须刻意便自散开来，浑厚似已凝实。望着这群人，他好似面无表情，可星目深处，却有沉重涣散。
“对…或错…”
“无所谓，欠她的，该还…”
马上之人小声喃喃，放弃了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挣扎。他缓缓地垂下了头，只手扬空，停顿些许后狠狠挥下。跪拜着的子民掸了掸灰尘准备站起，却听见一道让世界失色的声音传来，一个字，只剩空白，只剩迷茫。
“杀…”
“杀！”
“杀…”
“杀！”
“杀！”
“杀！”
……
仿无休止，带着沉重的气息，像汹涌的浪潮，不留丝毫余地的扑去。
无数马蹄踏起，乱如急雨。
四起的战士，手拾刀剑，早已冲入了那些尚未回过神来的人群中，一刀，一剑，一起，一落…绽开了朵朵红梅。
……
一整个世界，满是杀戮；一整个世界，只剩杀戮。
晃动。
徐姓将军静坐马上，眼光涣散，好似凝实，好似飘忽。
“王均…”
“我不愿攻打弱国，不愿毁得他们家破人亡，我违背了你的意愿，违背了你…没想到，你竟以我父母要挟。我辛辛苦苦为你打下这大宋，为你建成这煌煌盛世…”
“我原以为只是要挟，可是，我错了..很离谱，很可笑…没想到，你竟派人害了我的父母，甚至欲加害于我…”
“你假借他手，暗渡成仓，你自以为无人知晓，却不知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傻愣鲁莽的少年…”
“王均…”
“你怕我暗地大势成，怕世态沧桑我心变，更怕我忘义杀你夺你位…原来这所有的一切，都是你预先算好的，你欺我心善，欺我心不忍，欺我之孝…”
“王均…你错了…错了…错了！”
“你为我兄，在你谋我父母谋我性命之时一直不变。而你盘坐在那龙椅三年，却把我儿时的梦想都忘却了么？”
“尘世，俗世…”
“你变了，不是当初了…你不知，若我有心，这个王位，我随时可以抢走，因为这个王位，是我当初送与你的啊…”
“王均，十七岁那年，你我兄弟相称，不求同年同日生，但求同年同日死。只是，我却不知，这兄弟，在一人一览众山小后，竟不过是一个君，一个臣…”
“王均…你害了我的父母，按理我应该以你血拜祭，可是，在父母身亡之时我已无心去报复，我也无法像你那般轻松抛却一段情宜…我本打算携我父母身隐居深谷，却未料到，我不得不兵戎于你。在这里，我还是一个威武将军，于是，我借此打开了城门，带着完全不属于我的人马，来到此地…我本一生都不愿再踏及的土地——你的，皇都。”
“这是场阴谋，而我也如你般，失约了…”
……
“王均，百万人马汇于此，不知道你是否能反应过来，能及时想出应对办法…我的任务，完成了。我觉得，这个宋国，不会是你的了…呵呵，多好。”
“芊儿，我也不欠你，什么了…”
孙姓将军缓缓拔出剑，望着这条曾繁华如斯的长街，嫣红流，殷红淌…甜甜涩涩的血梅香里夹杂着些许腥味，淡淡的，淡淡的…孙姓将军望着哪一个个倒地却并未闭上眼的尸体，能看见生前其不可置信的脸。
“对不起…”
“我也是宋国人，我也来陪你们…”
寒芒一闪，决绝一刎。
凋零的梅花总带悲意，悲的不是凋零，而是我，为何要绽开在这盲冬。
一个世纪的凋零。
“嘭…”的坠地，泥沙蹦起。
那坠落到地的梅终于明白了，为何我盛开在冬，凋零在冬…为何我三枝两点无绿叶相衬…
为什么？
为什么？
为什么…
原来啊，你是梅，你是梅，你是梅…
你只能孤芳自赏，暗自凋零…
徐姓将军倒在血泊里，一脸安详，面带笑意…
……
十里外，身着浅绿衣裙的美丽女子坐在一男子旁。男子粗鲁地勾住女子的下颚，嘴角上扬，色彩不清地说：“芊儿，你这美人计，用的可真好…”
名为芊儿的女子仿佛不曾听到般，，只是淡淡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不言语。
男子左手一扬，在女子的秀脸上留下了一个沉重的手印，“扫兴…”
绿衣女子转过脸，并未在乎脸上传来的炽热，呆呆的看向了宋国所在的方向。
“子衿…”
突兀的，绿意女子捂住胸口，脸色苍白，两挽蹙眉纠结在了一起，因其心脏处传来丝丝绞痛。
“子衿…”
“子衿…”
“你怎么那么傻…那么傻…”
“芊儿，来陪你了…”
一把匕首，毫不留情的刺在心头，绿衣女子嘴角淌血，缓缓倒地。
“芊儿！”
女子身旁的男子大叫一声，好似裂肺。
“太医…传太医！”
……
天空飘起了雪，茫茫一片，在这诡异的六月里。
那流淌成河的血，好似在雪无声无息的掩埋下，缓缓的消失不见。
一道人影站在一高台上，望着此地发生的一切，望着益都所有人身亡，望着王均临死前的咒骂，望着那一条繁华喧闹的街静了下来，望着徐子衿与那绿意芊儿死的安详，望着一片茫然大雪掩盖了一切，望着这白茫茫一片上长出的棵棵红梅，嫣红似血，殷红似血。
好冷。
虚空扭曲。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