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说到飞虹子和李太白下了崆峒山,余青因白娘子的事而出山斗飞虹子,飞虹子不敌,余青就押着飞虹子去长安。另一边,穆大将军请了落花流水来长安城,欲制住劳子,结果落花流水杀死了赛大象孟超和铁齿剑吴绍,然后反被劳子杀死,后来飞天猫邓仁说流水锤徐林休是蓬莱岛主的胞弟,劳子回到店中,店小二说白娘子的房间闯进了一个悍妇。
劳子听闻店小二说:“那娘子房间有个悍妇冲了进去,刚才我跟她讲理,还被打了出来!”
这时劳子冲进白娘子的房间,见到白娘子的床边坐着一个女子,一旁站有两个人,却是飞虹子和李太白,劳子于是与飞虹子和李太白施了见面礼,又拱手对那女子道:“娘子可是姓余?”
那女子微微侧脸,道:“我姓余。你就是劳子?”劳子点点头,欠身道:“我就是劳才贵。”余青于是回过头,仔细瞧着劳子,少时就说:“不愧是声明如日中天的中原双子,果然是气势如虹,当年的……当年的蓬莱岛主亦不过如此。”劳子惊疑不定,不知道余青和蓬莱岛主是甚么干系。
这时又听余青道:“我现在看到了我徒弟,知道她没有死,就饶过飞虹子。但是你要清楚,不是我怕了你们,是我不愿多生事端,此番出山亦是迫不得已。再住些日子,待我徒儿身子好些,我们就回吐蕃,不再纠缠中原的纷争。”于是劳子三人告辞出去,劳子对飞虹子和李太白说了与穆大将军的仇怨,还说穆大将军请了落花流水来,被自己击杀了,但是流水锤徐林休的身份则隐瞒不提。飞虹子于是道:“我和太白兄都打算南下,不知大哥要去哪里?”劳子道:“我打算回河南道青州看看我父母,就不陪你们走江南了。”又想了想,道:“我听说,近日海外一仙岛的人要来中原了。你们行走江湖,一定要小心些!川蜀的毒圣五年前死了,他著有一本书,名曰《虫草经》,乃是其毕生精华。他死后,这本书下落不明,当时江湖上很多人都去剑南道寻这本书,连中原一世家,海外一仙岛都派了人出来,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寻到那本书。所以你们此番望川蜀去,务必要多留心中原一世家,海外一仙岛的人!”
李太白发着怔,似乎并不明白甚么“中原一世家,海外一仙岛”;飞虹子则点点头,怔怔想了一会儿,道:“我却听说毒圣已经把功法和《虫草经》尽数传给川蜀四鬼了,现在只怕还在他们手上。”劳子摆摆手,道:“非是如此。《虫草经》不在他们手上,在……”说到这里,又急忙改口道:“现在已经不知所踪。毒圣是在我面前死的,他亦没对我交代到甚么,我甚至怀疑这本书是否存在于世。”飞虹子就道:“是,我知道了,我一定小心行事。”劳子又问说何时启程?两人商量了一会,都说在长安玩几日再走,又反问劳子,劳子道:“我过两日就走,因为我在京都还有一些朋友,要一一告别。”飞虹子点点头,道:“我们住在归义的飞腾阁,有甚么事你可以去那里寻我们。”劳子道:“是,就这样了。”飞虹子和李太白就走了。
这时店小二上楼来,见到劳子就道:“阿郎!没有甚么事罢?”劳子摇头道:“没有事。我肚子饿了,你做饭来给我吃,要两份饭,还有一碗热粥。”店小二于是下楼去了。
翌日,劳子首先去薛府还剑,并说:“落花流水两个恶人已经被我剪除,落花剑林老大没甚么,但是流水锤徐林休有些身份,薛将军当心些他的亲朋好友来寻仇,因为我是用湛卢剑杀死他的。”又说自己明日或后天就要望东去,下次相见不定是何时,因此特来道别。然后又去金诚商会,同飞天猫邓仁道别;第二天又去厮见了慧海大师。
到了第三日,劳子就打点好行李,付了房钱,牵着马走了。这时已是十一月中旬,天空飘起了白雪,京都的曲江池一夜间都结了冰,许多小孩子在抓着雪球乱丢,小脸和小手冻得通红了都不知道。劳子走在瑟瑟寒冬里,心中却泛起一股悲凉:自己二十八九了,还孜然一身,村里的许多朋友都已成家,儿子都十岁了。又想起白娘子,就心想:白娘子是多么美丽,武功又多么高强啊!我到现在都没成婚,难道不是在等待这样的女子么?我跟她相处了一月,不能说对她没有丝毫好感,为甚么竟然不敢向她吐露心事!
劳子心里自怨自艾,不多时就到了雍州。劳子不愿再走,就寻了家客栈住下,闷闷地喝酒。
飞虹子与李太白在京都游乐了几日,就望南走,走了七日,入剑南道,又过两日,上了峨眉山,拜访虚观子,却听峨嵋的弟子说:“掌门人前两日走了,说是到江州去了。”两人均觉得奇怪,按理说现在已接近腊月,再过一个月就到年了,虚观子怎么会不过完年突然去江州呢?江州离此地一千多里,即使快马,亦要走六七天才能到达。李太白发了会怔,又问那弟子:“不知虚观子道长何时归来?”那弟子警惕地望着李太白,道:“这他老人家没说,看样子多则两月,少则廿几天就能回来。”
李太白觉得他形迹可疑,要捉住他细问,这时飞虹子却向那弟子拱拱手道:“好了,我们告辞。”李太白还欲再说,飞虹子就拉了他袖子一下,挤着眼,李太白于是跟着飞虹子走了。
下了山,李太白就焦急道:“飞虹兄,你没看出那弟子形迹可疑么?”飞虹子道:“我看出来了,但是我想到晚上再来试探,现在不必打草惊蛇。”又道:“你没练过轻功,脚步粗重,晚上你不必跟来。”李太白答应了,于是两人在山脚的村子里寻了户农家住下来。
到了晚上,村里没人打更,两人都不知道是甚么时候。飞虹子看着月亮,觉得已快过了子时了,就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衣,又拿黑布蒙住嘴,悄悄对李太白说:“我现在就上山了,你不要跟来。村子里有许多俗家峨眉弟子,你拴好门,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半夜上山。”李太白道:“我醒得。你在发晓前回来就好。”
于是飞虹子就悄悄开门,左右看了看,院里的房屋都黑洞洞的,原来主人家都已睡了,只地上的点点雪花映射着月光。飞虹子轻轻越上院墙,又看到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一家的窗纸还泛着黄光,许是农妇还在织衣裳以过冬。飞虹子就望山上走去。
爬到山腰,就见到一间茅屋,飞虹子想起来,日间来时看到这里有人守山,旁边的树还拴着两只狗估计是守山犬;飞虹子轻轻掠过去,未惊动茅屋内的狗。
少时就到了虚观子的道观前。说是道观,其实跟村子差不多,周围有许多屋子,现在还有一小半亮着灯,屋子呈现众星拱月之势,围住一座塔,塔高三四丈,是掌门人和长老修行与议事的地方,飞虹子看得发了怔。这时后面突然传来狗吠声,似乎是有人经过惊动了狗,飞虹子心道:不知是谁?大半夜还在山上走动。随隐匿起来,等身后的人出现。过了两刻钟,才见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出现,靠近时飞虹子才分辨出,来人正是李太白,因为没有蒙面,在月光下仍然能分辨清楚。
只见李太白呆着头向塔张望,就要踏步走进去,飞虹子急忙跳出来,拉他到隐蔽处,把李太白吓了一跳,几乎要叫出声来,飞虹子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。
飞虹子悄声吒道:“不是不让你来么?你手脚粗重,连狗都被你惊动啦!”李太白气愤愤地道:“你不让我来,我偏要来!除掉你们中原双子,哪个人我都不怕!为甚么我要畏畏缩缩,甚么事都让你们在前头呢?”
飞虹子温声道:“你剑术是很好了,只是……”说时又发着怔,想了想道:“好罢!你跟紧我,因为这里在晚上很是诡异!”
李太白奇怪道:“甚么?”飞虹子道:“你不知道!我们道家人,总是会一些易术,所以峨眉派一定和俗家功夫教派不一样,峨眉一定有守山阵法,白天阵法失效,到了晚上,斗转星移之时,这阵法立时触发,成为极厉害的杀招!”说时又仔细看这些房子的位置,发现不管走哪里,都必须要经过至少三两间点着灯的房屋,而且配合着月亮的方位,人的身影会印上窗纸上。
飞虹子皱眉看了半天,最后觉得除非等月亮正好在正上方,或者插了翅膀,否则无论如何都要被人发现。飞虹子于是对李太白说:“这个阵法太厉害,我们不可能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探得甚么线索,而且还不定这些房子还有甚么极厉害的杀招。”
李太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,飞虹子就急道:“你别不信我!这里离凌云峰不远,你且耐住性子,天明了我们就去寻海通法师,说不定他知道这里有甚么隐情!”
李太白仰着面,望着月光发着怔,少时才下决定道:“好!我再听你一次。若是海通法师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,我们还要回这里来!”飞虹子就道:“依你。”于是两人就悄悄原路返回,经过守山人的茅屋,里面的狗又叫了一次;回到村里,又引起一阵狗吠,但是没人出门来看,好在主人家里没养有狗,并没人知道这里的两个客人竟然夜行了峨眉山。
这时飞虹子和李太白躺在床上,飞虹子压着声音对李太白道:“明早我们要早些起来,鸡鸣过了两三刻就走。”李太白不解,道:“为甚么呀?此去凌云峰不过半日多路程,何必急在一时!”
飞虹子就道:“因为你同着我上峨眉,惊了家犬,山上的道士一定知道有人夜访峨眉山,说不定就知道是我们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我们悄悄走了就行了,省得被其他事羁绊。”
李太白先是脸一红,随又冷笑两声,道:“不用这样。他们要来找就找,峨眉除了掌门人虚观子,其他全是脓包,接不了我十招,所以我们睡到日上三竿再慢慢起来亦不打紧。”
飞虹子道:“你要是这么想就完啦!虚观子的师傅是无尘子,与徐六是结义兄弟。徐六是六十年前的侠客,武艺天下无双,生平只与无尘子结过兄弟,可想而知其武功一定很高。后来无尘子老了,就让虚观子当掌门人,但是也未曾听说无尘子死了,只怕他现在还活着!”
李太白冷笑道:“无尘子即使没死,也是八九十岁的老头了,你还怕他做甚?”
飞虹子道:“你不明白!寻常人武艺总是在四五十岁的时候最强,但是修道的人,武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,所以越年老的道人,越是深藏不露!”
李太白在黑暗中翻了翻白眼,道:“我瞧你是被余青给打怕了,才会说这些话!要走你先走,最好现在马上走。”说毕就翻个身,背对着飞虹子,蒙住头气愤愤地睡了,飞虹子拍了他肩膀一下他也没理。
到了鸡鸣,飞虹子又拍了李太白一下,就听到李太白鼻子喷了一口气,哼了一声,没有理他,飞虹子就知道他实在不愿意摸黑跑路,就坐起来发着呆,少时又躺下睡觉了。
到了天明,李太白才慢吞吞地起床,收拾了行囊,正打算去凌云峰,这时有人急促地敲门,主人家去开了,三个中年道人就跳进来,看到飞虹子和李太白,就叫道:“飞虹子!我们都是道家人,而且也都是好朋友,昨夜你何故在我们山上乱闯?”
这时李太白出头道:“昨天我们上山要拜访你们掌门人,你们何以吞吞吐吐,骗我们说你们掌门人不在?”
其中一个道人道:“我们真的不知道师兄去哪了!有件事不怕同你们讲,师兄临走时嘱咐我们,最近应当收敛些,因为蓬莱仙岛的人已经搭了大船,从江浙上来了。这件事他本不让我们对别人说,但是飞虹子你是道家人,颇有侠名,又是一派掌门,这些事告诉你亦无妨。”
飞虹子就道:“那么虚观子去了江州可是真的?”那个道人道:“千真万确!师兄亦说过,凡是名门正派的掌门,或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。都应知道这事。你不知道么?”
飞虹子发了怔,瞪着眼睛道:“还有这事?我真不知道!”道人说:“许是你不在山上,错过了这消息。”
飞虹子点点头,抱拳道:“昨夜是我们莽撞了。我在这里跟你们陪不是了!”言毕,一揖到地,那道人才装模作样地托起他的手臂,嘴上说:“不敢当不敢当。这件事我们就揭过了,以后休得再提。”飞虹子又问虚观子去江州所为何事?几个道人都俱不知情,飞虹子就送他们出门了。
三个道人走远了,一个道人就说:“别看飞虹子名声大,我看其实没甚么功夫,全是吹牛吹出来的!你们没见他看到我们找上门,吓得面皮都白了么?”另一个道人道:“可不是么?他是个小门派的掌门,自然不敢得罪我们峨嵋!”刚才和飞虹子说话最多的道人说:“这事我们不要同师兄和师叔说,不然又要被他们骂一顿。”两人自然称是,高高兴兴得胜般地上山了。
飞虹子回了院里,主人家就问他:“阿郎,这是怎么回事?我好意让你们在此借宿,你们却上峨眉山去捣乱!”飞虹子连连作揖道歉,主人家才说:“我不愿意让你们再住在这里了,中午前你们就走吧!”飞虹子就道:“我们原本就打算今日走的。这里有些银子,谢谢你的招呼。”主人家见到银子,颜色才缓和些,又嘱咐飞虹子,千万不要再招惹峨眉山上的道人,然后就走了。
飞虹子对李太白道:“我在苏州有些事,苏州和江州离得不远,我的事也不着急,我打算去江州看看发生了甚么事,因为刚才听那道人说,这些事说不定和我也有关!”李太白道:“我是不去了。川蜀名山众多,我打算在此游历一番,最好是谋个功名,回家也风光些。”飞虹子就点点头,道:“你一个人也应当小心些,江湖上剑术能胜过你的已不多,但是在内功精湛的人手里,你这些招式和力气都不过如婴孩般。”李太白道:“我都晓得。只是你更要小心,现在蓬莱岛主来中原了,说不定那件事就和他有关。就这样罢!过两年我再去崆峒山看你。”于是两人收拾好行李,出门就分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