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冥蚀心,鬼神摄魂。
邑府偏东行出百步就是奚岩家的两间屋舍。若与邑府相比,这屋舍可谓是十分简陋,屋子全由木材搭建,顶上置满蓑叶、干草。
碎石木棍简单磊成的墙外,站着玄风、云、姚、任四兄弟。四人正要进入屋中杀奚岩,居溪邑上就突然烧来大火。
“这可坏事了,玄任师弟你快去邑府调几名兵士回居溪看看是何事。”
“管这闲事作甚?咱们快快杀死奚岩一家,就可离去。”
“杀人之事我们来就好。现在黄玄师尊统领监司,咱们得积极些,快去。”
玄任被轰走,玄风、玄姚当即窜入院中。玄云神思不定,迷迷糊糊动身跟上。
玄风来到床榻边抽出剑,对着奚岩头颅劈下。
“你们是谁?”
女人惊呼,手中陶碗碎了一地,她奋不顾身扑到奚岩身上。玄风没有停手,鲜血溅落,利剑起落斩杀了女子,并划开奚岩的腹部。
今日与姜炎一同休息的大奚闻声赶来,见到几人刺杀奚岩,他怒吼冲向三人,玄姚上前来挡,哪知被大奚一手擒住甩出门外。
木门撞得粉碎,大奚掷出黑矛,准确贯贯穿了玄姚喉咙。
玄风让玄云阻挡,自己则是一把扯开女子,再度对着奚岩挥下手中剑。
大奚眼看来不及,直接将自己当做兵刃撞开玄云。手臂虽被砍断,但玄云也被他撞到在地。他忍痛暴起一脚踹开玄风,只见剑刃偏离划开胸口,如此奚岩保住一命。
他怒目圆睁单手捏起玄风砸向木墙,木墙崩裂,玄风背后火辣辣的疼,顾不得流出的血当是挣扎着踹动大奚。大奚不动如山,但手上已是力不从心。
眼看玄风马上就要被捏死,玄云横刀而来,大奚朝一旁躲去,刀尖没入玄风腹中。
“兄长!”二鱼回到家中看到一片狼藉便迅速冲向屋内,见到母逝兄断臂,他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。他抽箭射中玄云大腿,拔身就向着大奚冲去。
“不要过来!快带父亲走啊!”大奚一张嘴,那血就拼命往外涌。
不为什么这瞬间会如此熟悉,二鱼双眼被泪朦胧,他咬牙冲向奚岩,将之背起仓皇逃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大奚心中道他长大了,便是收回目光压在玄云身上一拳拳奋力揍打。
玄风拔出腹中的刀,举臂掷出。
锋利刀刃斩落了大奚头颅,其眼鼓出,看似恶鬼死死盯着玄云。
突然间,玄云变得癫狂,翻身起来就拼命挥头乱撞,撞得是头破血流。而后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玄风腰间黑气如同浓雾不断溢出,暗道玄云废物之后,他踹翻火盆,追了出去。
二鱼跌落在地,只见仇人持剑赶至。他盯着来人,慢慢往后爬去。
剑影凌乱,一道白影从天而降,琴声忽起,只见雪花在琴声中被连连震散,剑影消失,玄风被震退数步。
看清白影,玄风张嘴说话,嘴中竟是传来三种不同的声音:“许言,你只是我长生门傀儡罢了,不要不识好歹,快快让开。”
“你长生门灭绝人性,必当为天诛之。”琴声起落,一道银雷从天降下劈在玄风身上。
本以为劈死了这人,哪知玄风又从坑中站了起来,他又笑又哭又怒,三种表情轮番变化,令其面目十分可怖。
黑气张牙爪舞破体而出,又猛然收回,只见玄风身体两侧竟是又长出两个头,不但如此,甚至连手都多出两双来。
一声尖啸伴随黑色波纹肆掠而出,所过之处,尘石飞扬,土地龟裂。许言用身体护住二鱼,那狂暴劲力如同鞭子将他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。
玄风跪在原地,抱头挣扎,放声尖叫。见其没有动静,二鱼当即背上奚岩,扶起许言,迅速离去。
——
长生门长久以来所做之事…
快走…去告诉姜王…
玄云头疼欲裂,睁眼却见整个世界都着了火。他拔下腿中箭支,虎吞许多丹丸。
片刻,清凉之意令他清醒不少,见房屋开始坍塌,即是起身就走。看见在外的玄风,他将之背上,又才跌跌撞撞离开居溪。
——
姜王打飞看守的监士,奔出邑府。
远方打斗声中,姜炎正与一道灰影战在一起。
灰影如同烟尘来去无踪,姜炎握刀转动身躯,根本寻不见其身影。
只见黑雾隐现,一道剑光霹雳倏然斩断刀身,劈在姜炎胸膛之上。
姜王抽出赤炎剑,箭步流星迎上灰影。火芒剑气亦如星火燎原,点燃大片夜空。
玄灰子无心再斗,转身遁逃。
那一众监士终是被尽数杀完,二鱼替姜炎裹好伤口,姜炎看其表情也是猜到发生了什么。
之后,姜炎把监司屠杀民众之事道出,看着被火笼罩的居溪,姜王面色阴沉,仰天长啸:“我势必斩除明阳监司!”
——
东边山丘上,两道身影迎风注视着远方形如火田的居溪。
“走吧,叔弟。”
“伯兄,我父亲与长生门扯上关系,你就无动于衷吗?”
“父亲、你、我都知道长生门不是什么好鸟。可叔父执意要以长生门之力来帮助乾家,他们已有牵连,你又能如何?要不是叔父说情,你我也已经监司杀了”
乾渚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是我们害了姜王,害了居溪。走吧,别看了。”说着乾成背对乾渚没入林中。
乾渚犹豫过后,与乾成相背而行。
——
监司驻地,木哨台上的螭王、黄玄尊默然看着火势渐止的居溪。
“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,干出这种渡河焚舟的事情。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?”螭王问道。
“只是负隅顽抗罢了。姜王现如今孤身一人,翻不起什么大浪?再有螭王大人相助,我更不惧他。”
“我可没说要帮你们。”
黄玄尊冲着台下喊来赤石,让其献上送给螭王的礼物
赤石打开如意盒放出百名小孩。
螭王见了,两眼生光,面露贪婪之相。
突然一声咆哮从其嘴里传出,黄玄尊一惊,转头就看见其人化作一条赤黑无角龙腾飞而起。众目睽睽之下,这条龙一口吞下近二十名孩童。
正当此时,刺眼蓝影如琼瑶之光坠下,将螭王砸入土中。
蓝翅飞鸟高声鸣叫,收爪冲天而起,凌空凝视土尘里的螭王。
土尘散尽,只见螭王成了一座冰山。
带着雷芒的火焰从内向外融化寒冰。
黄玄尊打量着眼前两物!鸟虽大,其爪却不比龙身,明显有很大差距。螭王应该是传说中的螭龙了,这鸟可以在毫无察觉之下一击即中,恐怕也是只奇鸟。
这一龙一鸟打得难舍难分高飞远行,黄玄尊跳下哨台,问道:“赤石大人,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螭王的事情?”
赤石摆摆手,无奈道:“说不说都一样。对了,黄玄尊大人,先前我们没注意,我方才发现姜王兵士多出二十来人,要怎么处置这多出来的人?”
黄玄尊直接让他杀死所有人,就转头追上溪林外的螭王。
片刻,赤石杀掉十数名无辜兵士,忽见木墙外的溪林上空出现一条星河。
那冰星落地,即是生成一座比一座高的冰棘山,冰山重叠如泼水,刹那就撞破营地木墙。好在营墙倒塌后,冰山就停止往前生长。
如此声势伴随冰山后不断传来的惊雷声响,纵使赤石见过更大的风浪,此时此刻他亦还是不禁为之心惊肉跳。
焰光从天而将,一只烈火恶兽踏破营门,烧死几名监司看守。
“赤石!果然是你这老东西在捣鬼!你这邪巫,受死吧!”伊耆笠双手挥舞,控制着火兽冲向赤石。
“哼,鬼巫术与盅术的融贯之美岂是你能明白的?让你尝尝我厉害,伊耆!”
赤石咬破手指,开始吟念咒语。
只见地面尸体上空接连显现出一道道人模人样的虚幻白光。
饮血鬼虫王发出摧心裂神的啸声将灵魂吸食得干净。
伊耆笠恢复意识,火兽全身当即火光暴涨,喷出一道火柱。
火柱如龙卷,把饮血鬼虫王卷入其中,火焰又如浓稠火浆洒在虫子身上。
白雾升腾,火光里血芒大甚。
鬼虫王丝毫无伤,伊耆笠目瞪口呆。这时,身旁几具尸体滋滋作响,融成一堆模糊之物。他暗道这鬼虫太厉害,自己伤不到它,就无法击败赤石。
嘣,嘣。
鬼虫王忽是爆裂成血雨,凭空消失。眼神游离之际,身旁几具尸体毫无征兆变成血淋淋的白骨。
“啊!”伊耆笠收回目光,已是轮到自己,从手掌开始,皮肉筋血如同灰烬泯灭。那手臂传来的痛苦,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啃咬吞食。
眨眼间,一整条手臂只剩白骨。他忍痛抽刀斩断臂膀,才避免化为白骨的下场。毫不犹豫纵身跳上兽背,火芒四射,火兽陡然变化成一条火龙。
游龙腾空,声吟遍野。凶猛火龙与磅礴火焰袭向赤石。
赤石来不及躲,便是打开如意盒将自己收了进去。
黄玄尊闻声而至,灵气如蛟龙出海,化为奔腾江河与火龙相撞。
水雾升发后,哪里还能找得到伊耆笠的身影和先前一众昏迷的姜王兵士以及孩童。
——
阵阵惊雷声,让凌天十分不安。
尤其是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声音,更是让他头脑一片空白。
他朝着焰光传来的方向奔去,路上见到一名女子。
长矛相向,正想说话,只听女子问他:“你是凌天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爹是不是凌靖萧?”
“你认识我爹?”
女子冲上来拉起凌天就要离开,凌天一脸茫然,挣脱开,问她要干吗。
“你爹现在生死未卜,居溪这里太危险。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!我都不知道你是谁。”凌天谨慎退开几步。
女子哑然失笑,待笑够了,她眼泛柔光道:“你倒是跟你爹一个模样。我与你爹自幼相识,也认识你娘,按辈分你得叫我声姨娘。”
女子拉起凌天抱入怀中,凌天有些透不过气,但此时心中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,或是对母亲的思念。他没有挣扎乖乖叫了声:“姨娘。”
“好啦,快与我离开吧。”
“居溪现在变成这个样子,我哪也不去。我要回去把那些匪民赶出去。”说罢,凌天就要离开。
“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,乖乖听话与我走,我不会害你。”
这时,天空之上光芒闪耀。
蓝影掠过,银光相随,两者斗得激烈,那冰、雷、水、火的光华互相照印,五彩斑斓。
“龙?”凌天第一次见到这众口叙传的动物,膛目结舌为之震撼。传说故事中的龙凤都是神圣化身,可眼前这孽龙毁坏居溪,叫人痛恨。
“是啊。这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,快与我离开吧。不会等会它们毁了居溪,我们只能陪葬。”这般声势亦令女子皱起眉。
凌天目光转向蓝鸟,他伴着小花长大,怎能认不出来?之所以给蓝翅小鸟取名叫小花,就是因为其身有五色。即使眼前这只蓝鸟比记忆中的小花大上不少,但他亦还是一眼认出了它。
自狩猎会开始,就一直没见过小花。此时它的出现,揪进凌天心头。
螭龙鳞上火雷缠绕,忽如急梭穿行一瞬击破冰墙。蓝鸟重伤坠落,凌天大呼冲了上去:“小花。”
“这孩子傻了吗?”女子眼角抽搐,急得腰肢乱颤,动身就追。
无数冰块从天落下,砸毁大片土地房屋,蓝鸟亦在其中。
螭龙飞速钻下,将蓝鸟缠得羽翼折断,遍体鳞伤。
黄玄尊脚御蛟浪出现凌天前方。
“小子,你可叫我好找。”
“我不认识你,快让开,别挡路!”
“好猖狂的小子。你不需要认识我,束手就擒吧。”
蛟浪袭来,水势滔天。
女子赶至以手作刃劈开巨浪。
“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。我来挡住他,你快往东走!”
“滚开!”黄玄尊大喝一声,胸前黑芒撕裂上衣与其合二为一。看其模样是不想再有所保留。
女子大张双手,无形飓风一息成形,那风刃劈开土木石墙,劲力无穷。
她独自乘于风中,就好似不可一世的女王!
可她并不知道眼前神力拥有万千变化,这飓风根本阻挡不了流星黑雨。
凌天深深为女子吸引之时,飓风卷走的黑雨中窜出一道急电,将她穿腹而过。
女子在风中落下,如同枯叶。
那威风又不失温柔的女子倒下点燃凌天心中无尽黑暗。
“不!”
在凌天怒喊声中,蓝鸟化作流光射向他体内。
当他睁眼时,寒光所过之处,雪花、空气、水渍全然变成冰晶。
(by:树下日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