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幽灵船的接近，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那一片巨大而可怕的阴影，一股恐慌的气氛，渐渐的在甲板上蔓延了开来。
“那……是什么……”一个男人看着那如同从噩梦中浮现出来的阴影，表情呆滞，嘴里不自觉的呢喃出声。
当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幽灵船，活生生的出现在现实之中时，这些从来生活在唯物主义世界里的可怜人们，几乎在瞬间崩溃了三观。
“跑啊！”
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先喊了一声，那些可怜的人们如同一只只惊慌失措的兔子一般，慌乱的逃窜着，疯狂的寻找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，如同鸵鸟一般的躲避在自己看不到幽灵船的角落。
就好像看不到，那些东西就不存在一样。
卑微而又愚蠢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叶烁看到那些惊慌逃窜的人，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两个词，这种藐视的，如同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的，带有歧视意味的词语。
很快的，甲板上，除了叶烁和刘羽，再见不到其他的人。
便是在此刻，幽灵船，终于靠近了游轮。
犹如十八世纪最猖獗的海盗打劫船只时候做的那样，幽灵船船首的撞角，狠狠的朝着游轮冲击了过来。
但，和想象中不同的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响动，甚至连一丝震动都没有，幽灵船，如同磁石一般，紧紧的贴在了游轮的外侧，站在游轮上的叶烁，甚至连一丝丝的震动都没有感觉到。
“嗨，小妹妹，见到我，意不意外，惊不惊喜，刺不刺激？”王屈站在幽灵船的甲板上，一脸疲怠的对着叶烁笑着，那模样，就好像是在和朋友打招呼一般，随意的不像话。
“王屈……”
叶烁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，当初在龙崎市，她想找没有找到的家伙，却没想到，现在居然会在这里见到，在这个编号e-043的幽灵船收容物上，在这个所谓的……基金会移动基地上。
“你……明明是赤炎的负责人吧？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很意外的，问出这句话的不是叶烁，而是刘羽。
回忆着，那场完全如同儿戏的销毁行动，王屈莫名其妙将现场指挥交给自己的行为，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，刘羽却还是想确认一下。
“哟，是你啊小刘，最近过的可好？”王屈笑着，对着刘羽招了招手，接着又揉了揉太阳穴，一副苦恼模样的道:“你要说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话，怎么说呢，呃……我觉得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才对啊，小刘，或者说……刘羽？”
“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……”刘羽身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，脸上没什么惊慌的情绪，只是一脸恍然的惨笑，“所以，这一切，其实是你计划好的？”
在这一刻，刘羽终于明白，从那夜销毁行动开始，一直盘旋在自己心头的不安是因为什么了，或者说，他其实早就想到了才对，只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而已。
因为，如果那是真的话，那就意味着，他拼尽全力的挣扎求生，他所有所有的计划，全都早就被人算计到的东西，他，不过是一颗被人摆布的卑微棋子而已。
而且因为情势所迫，他只能可怜的按照那个下棋人的意志，不得不去做出对方希望他做出的行为。
因为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。
若是不顺叶烁的意，会死；若是被赤炎抓回去，会死；即便没有背叛赤炎，仅仅是被就救回去，被“复读机”检测出他是个李代桃僵的冒牌货，他依旧会死。
他不想死，他想活，所以，留给他的选择其实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，他只能按照那个下棋者——王屈的意思，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。
无关谋略，仅仅只是布局而已，局布好了，剩下的一切，便是如此的水到渠成，身在局中的人，只能如同提线傀儡一般，任人摆布。
我牵动丝线，他们……便要跳舞。
“是啊，都是我计划好的，一切的一切，从那场爆炸开始，便是我计划好的。”王屈笑的很开心，嘴里吐出的烟气和周围的浓雾混杂在一块，身影朦胧的如同一片虚无的鬼影，“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，嘛，因为啊……”
“我其实是基金会的人啊。”王屈叹息着，一脸感叹道，“三年又三年，三年又三年，都快十年了大哥……呸，不好意思，串场了，我的意思是，卧底日子不好过啊。”
“我记得你来赤炎的时间你还在我之前，你难道……”刘羽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没错啊，赤炎刚成立的时候我就在了，事实上，每个国家刚成立超自然组织的时候都有基金会的卧底进去，这也是其他国家那么容易就败在基金会手上的原因。”王屈摇了摇头，一脸自嘲的道：“可惜，华国太讲究资历了，我爬的不够快，所以咯，活该卧底这么久。”
“那销毁行动是我做的，医院的行动也是我安排的，包括这一路上，赤炎没有再找到你们的踪影，也是因为我。”王屈抽了口烟，露出一个很欠扁的笑容道，“怎么样，是不是有种一下子豁然开朗的感觉，这感觉是不是棒呆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那个所谓的‘金魔先生’，也是你有意放出来的？”叶烁满脸阴沉的看着王屈，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的紧握成拳，低吼道：“基金会不是自诩是人类的保护伞么？龙崎市整个毁了！几十上百万的人命！这算什么保护！”
面对着叶烁的质问，王屈连连摆手，脸上满是做作的惊慌，道：“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！那可真是个意外，谁知道e-444会跑到华国啊，我之前可是试过去收容他的，可惜失败了而已。”
“再说了，华国有赤炎，基金会根本插不上手诶，他们保护不了，那我只能……”说到这里，王屈收起了笑容，摊了摊手，冷漠道：“表示遗憾了。”
死一个人是悲剧，死十个人是惨案，死一百个人是天大的灾难，而死一百万人，那就仅仅只是个数据而已。
叶烁低头，沉默不言，手上的拳头却是越捏越紧。
“不对，这和基金会的宗旨不一样。”刘羽突然出声，他看着王屈，道，“先不谈你卧底的事情，如果你真是基金会的人，你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！”
“于基金会的宗旨便在于保护和收容，面对收容物，优先该考虑的是收容，只有在收容以后才会考虑收容物的归属。”
“你的行为，前后顺序根本不对！如果真是基金会的人，就算发现了‘超人’，就算是和赤炎合作，那也只会优先收容才对，根本不会做出这种纵容收容物逃跑的事情！”
“凡事总是有例外的嘛。”王屈脸上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痞笑，吊儿郎当的道，“虽说上层对我们保密，不过看到她在天台上对e-444做的事情，笨蛋也猜的到啦。”
虽说王屈说的隐晦，但刘羽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，很明显，基金会对叶烁的了解远比赤炎多，他们知道叶烁有着某种可以影响收容物特性的能力。
而这个能力，也确实是足够让基金会冒着暴露王屈这么一个隐藏极深的钉子，就为了将叶烁赶到国外，赶到基金会的势力范围里。
刘羽苦笑着，道：“你难道就不怕计划失败吗？你就这么吃定了‘超人’和我？如果她一个不对杀了我呢？或者我其实是个……”
“不不不，不会的。”王屈笑着竖起了一根手指摇了摇，道：“我对你了解的可很透彻，你那些破事以为真的没人知道？要不是我压着，你早就被关小黑屋了，还能在赤炎待这么久？”
“依照你的性格，还有那位小妹妹一直以来的表现，你们所有的反应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。”
“况且……”说到这里，王屈抽了一口烟，眼神轻蔑的看着刘羽道：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？你在这里面的作用可并不是不可替代的。”
“如果你死了的话，大不了，我再换个人送到那‘超人’小妹妹身边就好了，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么？”
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么？
刘羽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自嘲的笑了笑，确实，这并不难。
便在这时候，王屈抬起手腕，做出了一副低头看表的样子，笑了笑道：“哎呀，时间要到了，那么，二位，祝你们在基金会玩的开心咯~”
伴随着这话，王屈的身影如同信号不好一般的电话画面一般闪烁了一下，接着，便彻底消失，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色彩的白色金属颗粒，和那夜叶烁在天台顶找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果然……”叶烁低声自语了一句，似是早有所料。
没有呼吸，没有心跳，活人该有的东西都没有，就只有声音和影像，叶烁确实是早就知道那不是真人，这也是她一直忍住没有冲上去动手的原因。
“我们……现在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