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说到中原豪侠分战“中原一世家,海外一仙岛”于敦煌和苏州,中原双子等人与杨家在敦煌激战,峨嵋派掌门、金诚派掌门等人与蓬莱仙岛在苏州大战,金长风因为羞愧愤怒,欲一死谢先父,蓬莱岛主突使杀招,一掌直取金长风胸膛。
蓬莱岛主出掌向金长风打去,其时虚观子已飞奔过来,但是还是有好几丈的距离,眼见金长风就要命陨,后面的人都大叫:“金掌门!”但是,说时迟,那时快,突然不知从哪冲出一人,跃在半空刷刷两剑削向蓬莱岛主的脑袋,蓬莱岛主若再不撒手闪避,纵使能杀得了金长风,自己亦不免要血溅五步。
所以蓬莱岛主向后一跳,躲开了来剑,那人却伸出一只手,抓起金长风向虚观子丢去,虚观子接住了,后面便有人上来搀扶金长风,那人又向后退了几步。虚观子很生气,道:“徐正然,你对一个晚辈都要下杀手,不知羞耻!”
原来蓬莱岛主叫徐正然,这时他哈哈大笑,说:“你说我不知羞耻,可是你们约我来这里,难道安了甚么好心?”虚观子道:“昔年的恩情难道你都忘了?”徐正然摆摆手,道:“你不要和我说甚么恩情!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大丈夫岂能因小失大?”
虚观子抖抖剑,咬着牙道:“好!你不念旧情,一上来就向故人之子下杀手,我今天就要和你斗一斗!”又望向刚才救了金长风的男子,只见这男子身材较为矮小瘦弱,如同书生一般,一点不似习武之人,面上白白净净,没有一丁点胡须。虚观子对这人很客气,拱手道:“杨桂森,别来无恙!”原来这人竟是杨家家主。
杨桂森也拱拱手,道:“二十多年不见,大家都老了。”又暼了徐正然一眼,道:“但是我还是很佩服金堡!你想伤害他的后人,也要看看我同不同意!”徐正然冷哼一声,道:“难道你忘了我们结盟的目的?”杨桂森道:“我并没有忘!但是我有我的方圆,你不能做令我不畅快的事。”
徐正然怔了怔,拂袖道:“好!我不伤他儿子。”又转脸对虚观子道:“虚观子,你我都是老朋友了,有些事你实在不必插手!”虚观子道:“你能为祸中原,我就出来制止你。”徐正然道:“我不是怕你,这二十年来,我武艺已经长进许多,你不是我的对手。只不过我念着旧情,不愿伤你性命,你又何必一定要与我为难?”
虚观子不语,徐正然又道:“不怕告诉你们,我此番出世,只为两本书,有一本我不知道在哪,也不知道书名,但是另一本,是毒圣所著的《虫草经》,究竟是谁拿了,交给我,我能与他结为兄弟!”
虚观子怒道:“你休得猖狂!看剑!”于是挺剑去刺他。徐正然从后面的人手中抽出一把剑,他知道虚观子武功绝顶,当今中原只怕仅有此人能与自己战个平手,于是小心应对,招式上首先把自己防卫得严实,只偶尔进攻两招。虚观子则因为义愤填膺,出剑尤其凌厉,加上他内功精湛,舞得一片刀光剑影,眼力差点的已经分辨不出他的剑究竟在哪里了。
通明大师赞叹道:“‘天下武术出峨嵋’,峨嵋派的功夫当真是高深莫测,不愧是中原第一门派。”
徐正然二十年未出世,不知道虚观子的武功竟精进如斯。其实道家的功夫,在年轻时不显威力,到了中年,内功深厚了,才显现出威力,而且内功越深厚,武功越高,所以往往三四十岁的侠客打不过七八十岁的老道士,就是这个道理。
这时虚观子使的是正统峨嵋剑法。峨嵋剑法乃是祖师司徒玄空所创,本名叫“白猿剑法”。越女剑法就是由白猿剑法变化而出,是司徒玄空结合女子的柔弱而创的剑法,所以白猿剑法乃是峨嵋派的本命剑法,任何峨嵋派的剑法都出自白猿剑法。
蓬莱仙岛数百年来,从中原盗取了无数功法书籍,所以徐正然的功夫斑驳陆离,各门各派的武功都能使;但是他又难以取胜,因为他不愿和虚观子拼命,因为他来中原的目的不是为了是谁,而是为了那两本书籍。
又斗了一会,杨桂森已看出两人不能分出胜负,因为徐正然太过自保,不肯尽力去杀虚观子,并且虚观子已与二十年前那只能与他们过数十招的道士不同!这二十年来,他武艺长进得比两人都要大。这时杨桂森挺剑去相助徐正然,虚观子立时被逼退几步,陈飞龙提着刀在后面大叫道:“我来!”通明大师亦提着铁杖奔上前,双方人见了,都提着兵刃冲上前,一场火并一触即发。
这时虚观子挑开两把剑,后跳了一步,举起左手道:“慢着!”这些人就停了下来,虚观子又喘了口气,对着杨桂森道:“你怎么不去敦煌?”杨桂森道:“我有十几个儿子,用不着我出面。”
虚观子又喘了口气,道:“你是打算帮助徐正然咯?”杨桂森道:“我们各取所需。”虚观子顺了顺气,比了个姿势,道:“好,你来!”杨桂森就挺剑去刺他,陈飞龙和通明大师也逼近徐正然,双方火并起来。
劳子在金诚商行跑商时,就声名鹊起,声明如日中天;飞虹子则是五年前才闯出了名声,于是江湖人称此两人为中原双子。如果说当世还有青年才俊能打赢这两人,那就是白娘子或“中原一世家,海外一仙岛”的少爷。
现在劳子正和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斗剑,这男子淡眉大眼,面皮白皙,但是使的剑法很是灵活,是昆仑山附近侠客使的剑法。劳子与他试探了几招,发现此人力气不大,内劲也小,只是剑招变化繁多,想要以力气强大而击败他也是不能。
这时飞虹子被杨二少击败,肩膀上被砍了一剑,旁边的侠客大骇,都望后跳了一步,以为杨二少要施毒手。没想到杨二少挺剑而立,朗声道:“你是个武学奇才,我不愿伤你性命!五年之内,你可寻我再比一次剑。”飞虹子默然,知道这次战役要失败了,都因为有个太强悍的杨二少!
杨二少说完又转身去斗劳子。去年冬天,劳子回家又上了一次泰山,受了人指点,武艺更为精进了,杨二少和那瘦弱男子两人合击竟打不败他。杨二少已看出劳子的剑法隐隐有杨家剑法的影子,但又似是而非,比他们杨家剑法要更高深。杨二少大惊,隔开劳子的剑,大声道:“劳子,你果真姓劳吗?你爹果真姓劳吗?”
劳子捏剑待立,道:“我爹自然姓劳!”杨二少看他语气神态,不似说假,就觉得这件事情更奇怪了,他说道:“你师父是谁?”劳子不耐烦道:“少罗嗦,今日我旧仇要报,大义也要保!”然后剑就如毒蛇般刺过来,杨二少拿剑隔开,矮小男子在旁相助,反击了一剑,被劳子躲开了,然后劳子探出左手,比着鹰爪的样子,一把捉向那矮小男子,那男子反应慢了一分,劳子本拟捉住他肋下,却碰到他前胸,指头一股柔软,急忙撒手,惊讶道:“你是女子?”
那女子不答言,愤怒地向劳子挥剑,招式已乱了几分。劳子频频回退闪避,歉然道:“小娘子,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不知道你是个女子!”那女子愤怒道:“起始我以为你是大英雄,没想到却是淫邪之人!”
劳子还在望后退,这时已退到飞虹子身边,飞虹子以为他斗不过这“矮小的男子”,就负着伤,挺剑帮助他,劳子急忙道:“不要伤她性命!”杨二少见飞虹子又进入战场,就挺剑来帮助那女子,劳子道:“贤弟,你负有伤先退下,我一人能应付。”说毕就抖开剑法,霎时就漫天都是剑光,飞虹子退后两步,道:“大哥小心些,杨二少不好对付。”
适才劳子因为心中羞愧,才让了那女子许多招,现在情景又不一样了,劳子铭记这次战役一定要获胜,所以振奋了精神,一把剑一下子敌住了杨二少和女子,现在即使金堡复生,也要称赞他剑法绝伦。
这时劳子又使出“落雁与孤鹜齐飞”剑法。这套剑法乃是劳子从金长风处习来,自己又创了几式变招,这几年不知用这套剑法击败了多少强敌,从中原闯到西域,从北漠闯到江南,如果不是这套剑法,恐怕劳子早已死了。
杨二少和女子立时觉得气势如山一般压下来,对方的剑又如狂风暴雨一般,他们生平只有对上他们父亲杨桂森才有这种感觉,这两人身子都凝滞了,手里的剑被击飞了,如惊鸿一般冲天而去,而劳子站在那里,便如同仙帝、巨人一般,这时春阳突然降临,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一条真龙冲天而去,所有人都发了怔。
这时杨二少如同刚被解了穴道一般,他喘了口气,道:“成啦!我们是败给你了。有你在这里,除非我爹亲自现身,否则没人能斗得赢你。”
劳子摆手道:“你以为今日是比武么?不能你说一句认输的话我就放你走!”杨二少道:“昔年我同你有些仇怨,我也不怕你报仇,我堂堂七尺男儿,生时魁拔,死亦不会屈膝!但是你先听我一句话,完了你要我生要我死都可以!”说毕他勾勾手指,示意劳子走过去。
杨二少手上没兵刃,劳子自恃武艺要强过他,不怕他偷袭,所以迈步走了过去,杨二少遂咬着他耳朵说了些话,听完后,劳子就发了怔,那女子叫道:“二哥,你同他鬼鬼祟祟地说了甚么?”
杨二少笑了笑,但是已有许多人看得出是强笑。他说:“没甚么!我和他谈些交情而已。你知道,我出来得最早,我同他还有些旧恩。”
飞虹子觉得事情有些异常,就拖着受伤的肩膀走上来,道:“劳大哥,有甚么难处么?我们不该留他性命!”劳子两条粗眉都皱在一起,道:“这件事……咳!能否等我改日再同你们解释?现在我想放过他们!”
飞虹子气愤道:“劳大哥!你看看身边躺下的兄弟,先不说他们此番出世的目的,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兄弟,我们不能放他走!”劳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说:“这其中有些事,但是现在又不能同你说,但是日后总会水落石出,你定不会后悔今日放他们走!”
飞虹子本就是火爆脾气,这时再也克制不住,他手已捉住剑柄,随时都可拔出宝剑争斗:“那么劳大哥是一定站在杨家那边了?”劳子亦按住剑柄道:“只怕是这样了。”这时显艮子插言道:“劳子,你这可不是大英雄的所为!”
劳子凛然道:“不管你们怎么说,我今日都要力保杨家人退去,日后你们就能明白我今日所行之事。”飞虹子气愤地指着一具尸体道:“这是我的崆峒派的弟子。”又指着另一具尸体道:“这是我奇兵门掌门人司马千里,昔年在北漠行侠仗义,杀了不知多少强人。”又指着一个断了手臂坐在地上的道士道:“这位是被白娘子害死的余晓峰的弟子,已得余晓峰真传,但是现在断了右臂。你一定要护他们走?”
劳子心中颤了颤,狠心道:“我一定要!”飞虹子立马挺剑去刺他,劳子击开他的剑,还了一剑,然而飞虹子挺起胸膛,硬生生受了一剑,然后说:“劳大哥,这一剑,还你昔日相遇、相知之情,从此我与你恩断义绝!”
劳子急忙撤回剑,心中很难过,连胸口都发酸了,道:“贤弟,你我虽未结拜,但我待你就如同手足一般。然则为了今日之事,你我反目成仇,但我决不是不念丝毫旧情之人!你们退下,我不会伤害你们丝毫,过后我可以死谢罪!”
飞虹子气愤道:“你休想!看剑!”劳子狂笑道:“你我虽然齐名,但你怎是我的对手?”这句话对极了,劳子年长飞虹子几岁,内功武艺都要比飞虹子深厚,而且又蒙高人指点,飞虹子又受了两道伤,哪里是他的对手?劳子的剑左突右冲,少时就把飞虹子的剑打飞,显艮子抓着拂尘欲战劳子,飞虹子就道:“道长!我们斗不过他,放他们走罢!”显艮子发了会怔,然后说:“罢了!我真留不住你,你们走罢!”
劳子于是拱拱手,道:“诸位,来日我必定负荆请罪!”杨天龙就提着剑在前头开路,一行人徐徐退去。
敦煌东北边,便是陇右道边界,衔接着安北都护府,过关需要通关批文,这里就是人们常说的漠北。再望北一点,就是一片大草原,这是突厥的地盘。早年高祖帝和太宗帝灭了东西突厥,十几年前*厥又复国,牙帐设在草原深处,因他们乃游牧民族,全民皆兵,可以南下掳掠中原城池,汉人却拿他们没办法。
早先若是有人告诉劳子,杨家是在突厥境内,劳子一定不相信。然而现在,杨家人能用突厥语与突厥人说话,劳子又不由得信了,心里又想:怪不得数百年来都无人知道杨家究竟在哪,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中原人。这时已是三月下旬,草原上绿茵一片,这一行人都换成了突厥人的装扮,年轻些的就在草原上追逐嬉戏起来。
相处月余,劳子已知杨家许多人的名字,杨大少叫杨天龙,杨二少叫杨天虎,杨三少叫杨天雄,杨四少叫杨天豹,杨五少叫杨天狼,那名女子叫杨玉鸾,还有一个女子,名叫杨玉凤,比杨玉鸾年长一些。劳子有许多秘密话要同杨二少说,然而杨天龙时常望着他,使得劳子没有法子;杨玉鸾则常常咬牙切齿地望着劳子,时常骂他“下流、卑鄙”。
敦煌一役后,劳子自觉愧对江湖上的朋友,心灰意懒,便想在此隐居,从此不问江湖之事;然而杨天虎时常拉他的手,用眼神激励他,使得劳子心情很矛盾。
杨家究竟在哪,劳子还是不知道。杨家人说话总是神神秘秘,不让劳子听见,劳子就连他们为甚么回家都不明白。
这天,杨家人抛开劳子回杨家,只留杨天雄和他在一起。劳子有人盯着,不能去寻找杨家人的踪迹,然而心中的疑云更多了:杨家人究竟为甚么回家?敦煌一役,他们本没有伤亡,并且也算不上失败。他们都是武艺绝伦之辈,完全可以横扫中原,寻找他们需要的东西,这次回突厥究竟是何意?劳子立时又想起杨家家主,又想:莫非杨家家主没来中原,这一批少爷、仆人不过是先锋军?而后又疑惑杨家家主已死了,或是在练某样高深的武功,然而劳子的脑袋没有金长风那么聪明,终究无法猜透其中奥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