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回(1 / 1)

上回说到“飞虹子”来寻劳子叙旧,两人互道别来情由,劳子介绍海通法师和李太白给“飞虹子”认识,几天后立派酒宴延开,余晓峰因白娘子而惨死,“飞虹子”替余晓峰报仇重创白娘子,随后劳子、海通法师、“飞虹子”和李太白各分东西。

翌日,劳子同海通法师出城,便分别开来,海通法师向东南,劳子向东而去。

劳子急骑行了一日,路过几个小村都未停下,打算入甘州城再作歇息,然而敦煌和甘州相距甚远,行至黄昏,连城墙轮廓都未见,劳子心想:今日只怕是到不了甘州了,野外多强人和野兽,需寻户人家借宿一宿才行,至少亦要寻个破庙。于是勒马慢行,环顾四周。

行了不久,便看到一间破道观,因年久失修,天尊像已倒塌,屋顶破了个大洞,栋梁掉在地上,东墙和南墙亦塌了,只靠西墙和北墙支着几片瓦。

劳子心道:这道观是破了些,然而只要能防着豺狼虎豹便行了。

于是把马索系在天尊像手上,心道:天尊老哥,这匹马便请你看护好了。于是出去拾些柴回来生火。

生好火便拿出些干粮吃,吃完后在周围洒些驱虫粉,便拟在此对付一宿。

睡到三更时分,劳子听到马蹄声惊醒,急忙拾剑跑出去看,天黑看不分明,只看出马上之人穿着白衣服,似乎还戴着白方巾。

劳子不便露面,悄悄退回去。这时马上之人却似乎看到了火光,下了马,径自望这边来。

劳子于是道:“这位朋友,你这是从何而来,去望哪里?”

白衣人道:“朋友借光,小女子行了一日,错过了人家,看到这里有光亮,想借宿一宿。”是女子的声音,劳子听得熟悉,但想不起是谁。

劳子道:“朋友,这只是一间破道观,恐怕有所不便。”

白衣女子道:“那么……道爷,这里离甘州城还有多远?”

劳子道:“不清楚,我非本地人。”

白衣女子遂道:“那么我便在此睡一夜。”

劳子道:“荒野郊外,男女同处一室,怕于姑娘名声不好。”

白衣女子怒道:“那是我的事!”说着望道观走来。

劳子这时方想起来,此人正是昨日有一面之缘的白娘子,那“白色方巾”原来是三千白发。又想起昨日白娘子受了“飞虹子”一掌,伤势颇重,侠义心起,于是便不阻拦。

白娘子走进道观,借着火光细看坐在角落的大汉,心道:此人腰阔膀宽,太阳穴突起,是个武林高手。又有些后悔走进来,万一此人心术不正,看自己貌美欲施暴,自己身受重伤,只怕不敌。于是握着剑道:“未请教朋友名号。”

劳子脑袋一转,道:“吾乃碎叶人士李太白。”

白娘子皱眉,心道:李太白?未听说过这名字,此话只怕不真。于是亦胡扯道:“久仰久仰,吾乃长安人士白灵。”劳子亦道:“久仰久仰。”白娘子又问碎叶城的民风,并说自己从未去过,想以此套话;然而劳子前些日子常常与李太白聊天,李太白就诉说碎叶城的风土人情,劳子就照样说出来,白娘子遂不疑有他。

当夜两人都不敢熟睡,都预防对方,然而一夜无事,翌日一早,劳子便同白娘子道:“姑娘,我有急事,便先行一步了。”于是便先于白娘子上路,白娘子有伤,只得慢慢前行。

劳子骑马行至日中时分,方才望见甘州城城郭,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便入城了。

甘州城乃吐蕃与大唐边疆交汇处,虽比不上敦煌繁华,然而商人旅客镖头由长安向西,此城便是必经之路,故此,此城亦为商业与军事重镇。

甘州城有名剑客,是劳子在金诚派跑商时结识的老朋友,名曰陈义之。劳子心道:既然经过此地,不如去看看老朋友,左右不急在一时。陈义之祖上是铁匠,陈义之未放弃祖业,虽习有武艺,仍旧开着铁匠铺,劳子便牵马去寻。

走了段路,劳子又想:昨夜白娘子说要到甘州来,只怕最终要去长安。此女彪悍异常,须得沿途提醒大家,千万小心。

寻到铁匠铺,里面只有一个小孩和一个少年。劳子便问那少年:“不知陈义之陈兄何在?”少年道:“师父回家吃饭了,约莫半个时辰会回来。”又搬出凳子请劳子坐下。

劳子便询问陈义之近况。少年道:“师父与刘氏成亲,早年生了一子,没养成;这小孩便是第二子,今年五岁,还有一女尚在襁褓中。”劳子遂道:“我最后一次见刘氏时,她正大着肚子。”又随便聊了几句,陈义之便来了。

陈义之起始未认出劳子,劳子首先站起来叫了声:“陈兄!”陈义之便细细瞧这汉子,一会儿才道:“莫非是……劳子贤弟?”

劳子欣喜道:“正是小弟!”陈义之便拉住劳子的手,道:“多年未见,贤弟别来无恙?”

劳子道:“劳大哥挂心,小弟一切安好。”

陈义之遂拉着劳子坐下来,又叙了些话,劳子便道:“日前‘飞虹子’在敦煌立崆峒派,西域白娘子亦来了。后来白娘子发难,害死了崆峒一位道人,‘飞虹子’遂重创了她。本拟她会回转吐蕃,然而昨夜我在甘州郊外竟遇见了她,也许她要去长安,于是便想沿路通知,虽然咱们不惧她,但是还是要好好防范。”

陈义之道:“贤弟兴许不知,我自有了妻室后,因年少时杀人如麻,便常常担心受怕,怕旧仇累及妻儿,便慢慢不再走江湖,盼仇人念我行善积德,别再来寻麻烦。而后渐渐连武功也不练了,只靠着这两口炉混饭吃。白娘子来不来都好,我现在只盼做个寻常老百姓,安安分分过一辈子。”

劳子道:“既然如此,那是小弟瞎担心了。”又聊了些近况,劳子便道:“大哥,小弟需赶在白娘子之前,这便要走了。”陈义之便勉力挽留,劳子推脱不得,只得留下来住一宿,想着明日快马加鞭,未必不能领先白娘子。

黄昏时陈义之便拉劳子回家里,叫刘氏炒几个菜,又买了两斤酒,浸在沸水里烫着。

几杯酒下肚,陈义之又仿佛回到了二十岁,硬拉着劳子到庭院来比剑,劳子不便拂其兴致,遂由着他拉出来。

于是两人比起剑来。陈义之乃二流剑客,剑术与劳子相差甚远,然而劳子时时让着他,两人看起来不相上下,刘氏和孩子便在一旁拍掌叫好。

两人比了一会剑,又回屋喝酒,陈义之便大声谈论少年时如何英雄盖世,过了一会儿,又似乎有些难过,道:“年少时,我自以为很能打,从不肯服输,闯了许多祸,累得长子被人害死。现在我不拿刀了,许多仇人都讲些道理,我用些钱,或者给他们打几拳,梁子就算过了。”

两人又谈了一会话,就各自睡觉了。

第二日,劳子起得早,知道假若同陈义之道别,到时他又会挽留。于是蹑手蹑脚地收拾东西,又用布裹住马蹄,牵着马行了一里地才解掉布,翻身上马。又想起白娘子,不知她是否平安到达甘州,更不知她来中原有何目的,于是又想:以她的速度,估摸她昨日下午才行到甘州城,然后住下;不如我在城门口等她,看看她要去哪。于是策马而行。

甘州城甚大,行了一个多时辰,才刚能够望到东城门;又行了一会儿,劳子便寻个热闹的酒肆吃早食。

吃了一会,便看到四匹马飞驰而过,领头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剑客。身边便有人说:“这黄剑客昨夜又欲薄幸女子,据说那娘子白发素裙,美若天仙。然而黄剑客却没那艳福,在那女子手上吃了大亏,于是连夜去城关镇请人来,刚刚领头的正是他。”

劳子心道:白发女子,那定然是白娘子了。白娘子虽然行事狠辣,然而罪不至死,我且去看看。于是马上结了账,骑马在后面跟着。

行了一会儿,那四人看后面有人跟着,便停下来,等劳子靠近,其中一个虬髯剑客便道:“兄弟,这是望哪儿来,打哪儿去?”

劳子道:“我跟你们去瞧热闹。”

虬髯剑客瞪眼道:“瞧什么热闹?难道你是那娘子请……”这时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拉了他一下,又抱拳对劳子道:“未请教兄台大名。”劳子答道:“莫问我,你们只管去罢。”虬髯剑客还欲再说,那书生又拉了他一下,使了个眼色,又对劳子抱了抱拳,便调转马头继续行路。

劳子等他们行得远了,才在后面跟着。这时虬髯剑客对书生道:“刘兄这番相让那人是作甚?”

书生回头看了看劳子,确定他已听不见说话声,才道:“前几日‘飞虹子’开山立派,中原双子,西域白娘子齐聚。昨夜黄兄说被一位白发女子欺负,我便怀疑此女为白娘子,如果真是,依此女眦睚必报的性格,日后待其伤好了,我们必定有难,那么说不得,我们只有下手为强了。而后面这位兄台,四肢发达,太阳穴突起,只怕亦不简单,也许就是‘中原双子’之一。”另外三人都瞪了瞪眼,不敢说话了。

行了一个时辰,四匹马便在一间名叫“洗礼阁”的客栈前停下,然后四人又回头望了望,看到劳子正慢慢上前来,就冷笑两声,走进客栈。

店小二见有人进来,就道:“几位客官寻人还是……”然后又看到黄剑客,遂又不说了。这时掌柜便出来道:“黄大侠,咱们是做小本生意的,望您轻些手脚。”

这时黄剑客道:“打碎的桌椅,我照本赔给你就是了。”

于是四人便穿过正堂进庭院,寻着天字号第二号房,另一位使刀的刀客就上前去敲门,粗声道:“娘子,听闻你功夫不错,我哥哥在你手上吃了大亏,你且出来,我同你比划比划。”

里面传出女子的声音:“你们还不值我去杀,不想死就滚远点,不怕死便进来罢!”虬髯剑客就伸脚去踢门,门应声而开,四人鱼贯而入,劳子则站在窗外倾听。

四人进去看到白娘子躺在床上,俏脸病白,便都知道她身受重伤。这时书生首先道:“娘子不知如何称呼?小生这番有礼了。”

白娘子冷笑两声,头一动不动,仍旧向上看着蚊帐,不答话却反道:“既然你们非要送死,请亮兵刃罢。”

刀客首先按耐不住,举刀便望床上砍,这时白娘子掀开被子,抽剑拨开刀,盘膝坐了起来。

这时黄剑客挺剑去刺她,被她躲过了,虬髯剑客又持剑从旁边横扫过来,她只得用剑压住来剑,黄剑客的剑又刺过来,她就躺下来,这下黄剑客便不能刺了,就竖砍下来,她便用双足夹住剑。白娘子内功深厚,两人夺不回兵刃,床前又无位置再挤下第三人,于是成了僵局。

过了一会儿,黄剑客耍臭,向白娘子吐口水,白娘子只得躲避,双足便松了,黄剑客立时抽剑跳出来,白娘子骂道:“无耻!”这时又看到虬髯剑客还在低头夺剑,她就用脚从他头上劈下来,虬髯剑客只是啊了一声,两眼一黑,立时便死了。

这时书生道:“快砍了床脚!”刀客就用刀砍掉两个床脚,床身立时倾斜过来,白娘子坐不了,掀掉有口水的被单,横躺在床上。

黄剑客阴着脸道:“小娘婆,你好狠毒。”又举剑抢攻了几招,被白娘子割伤手臂,退了回来。

这时书生和刀客替上,书生踩在刀客肩上,攻上盘,刀客躲在地上,攻下盘。

书生使的是铁骨扇,适合防御,对上白娘子的快剑狠招,自保足矣;刀客使快刀攻下盘,白娘子只得一味闪避,顿时落入下风。

又斗了一会儿,白娘子气力更虚,左肩痛入骨髓,精神一恍惚,大腿便被砍了一刀,啊的叫了一声。

劳子听到女子叫声,急忙从窗子跳进去,正看到书生的扇子直取白娘子咽喉,便摸出一枚铜板甩了出去。

这边书生本拟一扇子便割掉白娘子头颅,突然“叮”的一声响,竟然有股大力击在扇子上,竟把扇子给震飞了。

书生急忙跳下来,拉了刀客一下,对劳子抱拳道:“兄台这是何意?”

劳子道:“这娘子你们不能伤,滚吧!”

黄剑客和刀客有气,刚要跳过去与他们打斗,书生急忙拉住他们,然而两人却不理他,冲上去与劳子打了起来。

劳子武艺高强,两人自然不是对手,只打得七八招,劳子恼两人行事不正,用劲点了他们的气海穴,两人一身功夫便废了,并且终生使不出力。

书生急忙上前架起两人,飞也似的逃了。

劳子遂去查看白娘子伤势。这时白娘子已痛晕去,大腿血流不止,本来男女授受不亲,然而一旁有个死人,久待得吃官司,于是劳子掀起她的裙子,闭着眼睛在她腿上洒些酒和金疮药,包扎伤口,然后出去买了辆马车和一些药材,便回来背白娘子放在马车上,抓了床被子,把尸体踢到床底下,驾车望东而去。

马车行不快,出了东门已是日昳时分,因怕有官差追来,见着人家亦不敢停留,行了两个多时辰,已是黄昏时分,道路已渐渐看不清楚了,便寻了个山洞,抱棉被进去安置好,又回转抱白娘子进去,然后又去拾些柴回来生火,又捉了一只野鸡,拿泥土包起来做叫花鸡吃,两个鸡腿拿油纸包起来,打算留给白娘子吃。

白娘子仍未醒来,劳子遂查看她伤势,只见她大腿上血红了一片,面色苍白如雪。劳子心道:她本身就受了重伤,这两日奔波劳累,伤势一直没好转,再加上今天与人斗殴,又受了一道刀伤,只怕难捱过这晚。遂又觉得她可怜,借着月色看到白娘子那娇美的脸庞,心中一柔,又心想:她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却要忍受如此大的痛苦,也许还因此丧命,我便尽能力救救她。

于是扶她坐起来,为她输些真气,又碾碎了一些草药喂她吃。

到了夜半,白娘子发起烧来,说着一些胡话,劳子又输了些真气给她,烧水给她喝。到了鸡鸣时分,白娘子醒来,借着火光看到旁边坐着一名男子,就道:“你是谁?我这是在哪里?”

劳子一夜未眠,见白娘子醒来,有几分欣喜,答道:“你莫动。我是劳子,前两天夜里,在甘州郊外你我见过,当时我用了朋友的名字‘李太白’,其实我就是劳子。”

白娘子就细细看他,这才认出他来,道:“啊,原来是你。”

劳子又道:“其实当时我就认出你了,你我齐名于世,我不便出示真名,万望恕罪。”

白娘子娇笑道:“你骗了我又救了我,那么便功过相抵罢。”

劳子微笑,心想:她还不过是个小姑娘,却要来闯江湖。

白娘子又道:“我只怕是活不了几日啦!然而能见到‘中原双子’,总算瞑目了。”

劳子道:“不会的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
白娘子道:“那日‘飞虹子’那掌已震伤了我的心肺,我能活到现在,全因还有些真气支撑着,换作他人早死啦。”

劳子道:“你……”白娘子又道:“我自知必死,便想去长安看看,看看这繁华似锦的都城。从前我杀人太多,现在想到自己亦要死了,便觉得以前杀的人很可怜,他们想必亦承受了那么大的苦痛,然后死掉,人事不知。”

说着又流下几滴眼泪来,道:“以后我死了,世间再没我这个人,如果有地府,我杀人那么多,一定被勾去十八层地狱,我好怕……”她本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,并且很凶狠;后来觉得自己要死了,在异乡落落寞寞,死了后亦不知有没有人收尸,倘若被淫邪之人奸尸,更是凄惨。于是就很害怕,现在遇到个能说上话的人,就不管不顾地都说出来。

劳子从没见过女子哭泣,就手足无措,急忙道:“娘子宽心,这世上没有地府,更没有地狱,你死了不会被勾到地狱的。”

白娘子听了这话,竟然轻轻抽噎了起来,轻声道:“谢谢你。”劳子挠头道:“不必言谢。你一个女子行走不方便,恰巧我亦要路过长安,我便送你一程。”白娘子点点头,过了一会儿,沉沉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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