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回(1 / 1)

上回说到飞天猫从曹升手上救下白娘子,翌日金长风等人不与白娘子辞别就自去寻余青了。中途金长风生了病,蛊婆说是中了情蛊,何振与郭云都认为是白娘子所为,遂折返寻白娘子,寻之不得,又回到波窝,见到飞天猫,原来飞天猫已与余青相遇。

且说三人进了客栈,店小二迎上来,把两匹马牵去马厩了。飞天猫引两人进了金长风的房间,只见金长风面色更惨淡了,郭云握住他的手,泣道:“难为掌门,来此异域,受此重病。”金长风摆摆另一只手,道:“你不要担心,过不几日,我就能振奋精神。”又支撑着坐起来,靠在床栏上,道:“余青我已见到,但我一问她先考之事,她只是哭泣,不愿多说。”郭云道:“我与她有几分交情,何不请她来一叙?”金长风点点头,对飞天猫说:“请余前辈过来。”飞天猫遂去请余青。余青也在此间客栈,一盏茶功夫就来了,诸人都打了问讯,郭云就道:“前辈,多年不见。”余青含泪点点头,道:“金堡与你虽无师徒之名,实有师徒之谊,本应对你毫无隐瞒,但伤心往事,我实已不愿多提。”几人面面相觑,金长风摇头不语。余青又叹气道:“本来江湖恩恩怨怨,我实已不欲再插手。然徒儿顽劣,不令我清净,逼迫我出山。有些事尚需提醒你们,蓬莱岛主和杨家家主既已出世,前尘往事就请你们别再理会,只尽力退敌。”

飞天猫道:“我们入吐蕃已有五十几天,不知中原生了多少事。”金长风道:“既然余前辈不欲告知,我们还是走罢。”余青问道:“何时启程?”金长风道:“明日便行。”余青道:“我也要去中原一趟,可与你们同行。”金长风心道:可在路上套出话。遂喜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当夜在此住下。

且说飞虹子自与金长风江陵一别,又打算回崆峒山。路上是既心怀愧疚,又有些义愤填胸,他是对鲍书生愧疚,又恨劳子的不仁不义,两股气都撒在了坐骑上,因此两边的山水、花草都飞快地倒退,就像过往的岁月,一直在倒退,不觉天就黑了,荒郊野岭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飞虹子心道:贪行了,今夜却要野宿了。又行了大半个时辰,就见前面一两里处有灯火,遂知有人家,就勒马缓缓而行。一两里地转眼就到,原来此处是一户山庄,刚才看到的灯光就是院门上的灯笼。飞虹子上前扣门,少时,才听见从院内传出沉重的脚步声,一个六十多的老叟开了门,就着院门上的灯光看见门外有个道士,打了问讯,就道:“天色甚晚,仙师何来?”飞虹子道:“我于江陵而来,因贪路错过了人家,幸得老人家在此,望借宿一晚,自有报酬。”

老叟那双因苍老而流着水的眼珠看了两眼飞虹子,开口说:“哦……原来如此。”身子却不行动,只怔怔地看着飞虹子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请进来。”于是侧身让飞虹子进门,然后又栓上院门,微微驼着脖颈,向前引路。

这时飞虹子觉得又有些怪异,这诺大的一间山庄,怎会静悄悄的?又见到一排屋子,窗口都是黑悄悄的,没有一丝烛火,没有一丁人声,这时突然发现,原来那老叟正披着皂白麻衣,似乎家中有丧事。飞虹子竟觉得毛骨悚然。这时已到了正厅,堂上点着两支蜡烛,发着惨惨戚戚的红光,老叟道:“阿郎少坐,我禀我家娘子。”飞虹子谢道:“有劳老丈。”老叟就转去内堂了。飞虹子坐在太师椅上,怔怔发呆。

少时,从内堂走出一妇人,年约二十,身披麻衣,香肌玉肤,花容月貌,齿如瓠犀,唇如红杏,美目上正挂着两滴泪珠。飞虹子急忙起身行礼,妇人还礼了,飞虹子道:“我从江陵来,因贪路错过了人家,幸甚得汝家在此,乞怜旅人行路之难,留宿一夜,自有报酬。”妇人道:“世上哪有驮着房子出走的人呢?道兄且住下,报酬休提。我去为你安排晚膳。”遂走出正厅,又回眸轻笑两声,飞虹子不禁一呆。

过了半个时辰,那老叟又从内堂转出来,咳嗽道:“晚饭已备好,道爷请跟老儿来。”说毕又转入内堂,飞虹子心虽觉得奇怪,却不便多问,跟着老叟进了内堂。到了内堂,见到红绸珠帘,花屏紫桌,墙上却挂着一把宝剑,走道上却已摆好桌椅,桌上菜肴丰富,浑羊殁忽,金齑玉脍,红虬脯,汤丸,寒具,昆味,撺双丞,葫芦鸡,鸭脚羹,上首坐了妇人,飞虹子呆呆道:“娘子何须如此……”那妇人掩嘴道:“道爷行了一日路,定是累坏饿坏了,莫多言,请下筯尝试小嫂的手艺。”飞虹子确实也是饿了,遂抓起筷子,先夹了块鸡肉,放入嘴中,香醇酥嫩,软若猪筋,飞虹子食指大动,风卷残云,片刻就吃饱了,却见那妇人只是掩嘴娇笑,飞虹子脸色红了红,道:“嫂子做的菜确实是佳肴,加之我确实是饿了,所以举止狼狈,让嫂子见笑了。”

却见那妇人叫了老叟过来,在他耳边说了几句,老叟就出去了,还顺手拽上了门,飞虹子不由回头张望,心内不安定。这时,那妇人起身望飞虹子走来,这时候飞虹子才发现,这妇人有这半个时辰,已换了衣饰,脚踩绿底绣凤金边鞋,身穿紫红流云长裙,配上粉红丝织飘带,描了眉,染了朱唇,两腮上略施粉黛,插了花簪,实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!飞虹子内心惶惶,起身拱手道:“多谢嫂嫂的款待。小道明日还要上路,可有房间能容小道睡一夜?”那妇人却走到飞虹子身边,拖住他的手轻笑道:“别的房间是没有了,只这间房间尚有空余,今夜道兄便在此住下,如何?”

飞虹子急忙抽出手,后退两步道:“既是如此,不敢劳烦嫂嫂,小道可立时出走。”妇人更进一步,口吐兰香,笑道:“道兄何必如此?我那夫君已死了些时日,此间人亦不多,阿嫂寡居幽阁,实是寂寞得紧。”说着便欲去拉飞虹子的手。飞虹子闻言,已是惊怒交加,后退两步大喝道:“无耻!你既是寡妇,何以勾搭路人?如不能守寡终老,便改嫁亦没甚么,如何这般作贱自己?”那妇人又贴上来,眨巴着带泪的睫毛,楚楚可怜道:“不是的,刚才是戏言。其实我是这家主人的女儿,我爹爹死了,没有男人主事,我是看道爷才貌双绝,才想招来入赘。”飞虹子拂袖转身道:“此事休提。我走了,菜钱我一会就给你。”

那妇人脸色一变,道:“这就要走了么?何不休息一晚?”飞虹子头也不回地道:“这便走。”那妇人脸色变换两下,踏了椅子一下,飞身摘了墙上的宝剑,娇吒道:“回来!敬酒不吃吃罚酒!老娘好言相劝,与你共度良宵,却如此不领情?非要惹老娘动刀子!”飞虹子回首,一怔,怒道:“我曾听说许多走江湖的女子,**无比,却自称侠女,果然是真的!你来,若能胜我一招半式,我给你磕头,认你作祖母!”言毕,比了个姿势,蓄势待发。

这回妇人反倒吃了一惊,心说:原来这臭道士会武功。但是自恃武艺高强,又有奇人相助,遂娇喝一声,飞身挺剑。飞虹子避开来剑,伸爪去勾妇人的手,那妇人抽回剑,避过了爪,又凌空使了一记回旋踢,飞虹子用手抓住,用力把妇人掷在地上,那妇人反应机敏,左手一撑,身子又飞了上去,迎着飞虹子使了一计力劈华山。只见剑来到飞虹子头上一两寸,堪堪要劈到,飞虹子突然出手,两只手夹住长剑,一错,长剑就从中断开了,妇人飞身后退,把断剑丢向飞虹子,飞虹子拂袖击开,那妇人踏了房柱一下,借力向飞虹子发了一掌,飞虹子欺其力弱,欲对掌,猛然看见其指甲嫣红,掌心发紫,惊疑不定,闪身躲了过去。妇人从他身边擦过,玉手变作龙爪模样,回身使了一记五龙回首,飞虹子抓住其手腕,左掌对着她心口印去,却见那妇人反倒把胸一挺,迎上飞虹子的掌,倒弄得飞虹子收回掌,不敢攻击。

那妇人脑子一转,门户大开,身子就不管不顾地扑上飞虹子,飞虹子急忙放弃她的手腕,退了几步。那妇人吃吃笑道:“好道爷,真是君子。”飞虹子大怒,拿起筷筯欺进妇人。那妇人抖开飘带,不让飞虹子近身,然飞虹子何人?中原双子之一不是浪得虚名的,只两招就破了妇人的章法,第三招近了妇人旁边,拿着筷筯欲点她穴道,妇人大骇,叫道:“夫君救命!”突听“啪”的一声,背后屏风四散开来,一个灰白的身影冲向飞虹子,飞虹子大惊,回身一掌,那灰白影子对了一掌,飞虹子顿觉气血翻涌,不由后退了五步,那灰白身影也退了两步。

飞虹子急忙定身细看,原来正是开门的老叟。这时老叟已不似初次见面时的模样,虽然颈背还驮着,但已看出是铜筋铁骨;眼睛还灰白着,但已犹如鹰隼一样犀利,现在他已没有那种迟暮之年的模样,那精神竟像是三十的男子。飞虹子惊疑道:“你究竟是谁?”老叟用那沙哑、沧桑的嗓音道:“九华山上,十八地狱下,德亦不尚,行亦不侠。”飞虹子听罢,眼神急闪,大呼道:“我命休矣!”

这时那妇人在旁笑道:“你既知我夫君是谁,束手就擒,可留你全尸。”飞虹子眼色闪烁两下,突然跃向妇人,欲挟持以威胁老叟。老叟反应机敏,不急飞虹子靠近妇人,就如鬼魅般欺进,对着飞虹子后心一掌,飞虹子回身自保,两人又对了一掌,飞虹子功力不济,身子被击退,砸在墙上,吐了口血,妇人拿着断剑跃过来,欲刺死飞虹子,飞虹子身后石墙突然碎开,只见一个白蒙蒙的身影对着妇人的断剑一挥衣袖,妇人的剑又断了一截,只余剑柄在手,吓得她急忙后退,惊骇道:“是谁?”

这时那老叟出声道:“小娘子退回来!”那妇人就退到了老叟身边,老叟跃过去对着白衣人一掌,白衣人托起飞虹子,使柔劲从石墙洞丢出去,然后回身对了一掌,老叟退三步,白衣人退了七步,已到了墙外。白衣人道:“各遵规则,不能拼命。”老叟不答,欺进再战,白衣人展开身法,两人大战起来,飞虹子在旁看见,心说:好两个世外高人!战三十回个,不分胜负,白衣人胸前卖了个破绽,老叟对着一掌,白衣人顺势逃开,拉起飞虹子遁去,老叟追了一阵,因天黑虫鸣,已寻不到踪迹。

且说飞虹子两人逃了一夜,次日早晨到了襄州镇,两人寻了个客栈住下,等店小二退下了,飞虹子急忙下拜道:“谢恩公救命,望赐名讳,他日图报。”白衣人轻轻托起,飞虹子暗暗使劲,白衣人又加了力道,飞虹子抵挡不住,顺势起了身。白衣人道:“且坐。”飞虹子坐下了,白衣人道:“本来我名讳让你知道亦无妨,只是这几年江湖纷争,我不能出面,所以让你知道不是件好事。我且问你:你如何惹到那人?”飞虹子遂把借宿一事说了,末尾又说:“想不到九华老人竟然还未死!”白衣人看了他两眼,道:“原来你知道他。那么,你是谁?”飞虹子傲然道:“我便是‘中原双子’之一,崆峒派掌派人飞虹子!”说完就想到与他齐名的另一人,又觉得义愤填膺,又觉得可悲可叹。

白衣人点头道:“原来是飞虹子,怪不得有如此功力,果然英雄出少年。”飞虹子道:“恩公发须皆白,至少已有七十年岁,而雄壮不弱于年青。”白衣人道:“岁月蹉跎,老终究不比壮。你既然知道那老人是九华老人,有些事我就可对你说,但是也请你不要告诉别人,因为假若你活到我这般年纪,也要走我们的后路。”飞虹子道:“好!我一定不说。”白衣人道:“好。说起来,九华老人亦是个奇人,功力要胜我三分,只是行事不正,奸淫掳掠,滥杀无辜。他是徐六的师兄,算来今年已几乎九十岁,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没有死。四十年前,徐六,九华老人,其时唤作九华山人,我,还有一些武功高强的老侠,约定一个规矩,就是不管江湖如何纷争,我们皆不能出手,余生都要归隐。”飞虹子一怔,道:“怪不得九华老人虽然武功盖世,这几十年却极少露面。”

白衣人道:“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此人日后与你为难,按照规则,他不能在江湖上与你寻仇,不然就有人出山来治他,所以你与他的恩怨都可以当做从没发生过,也就不必告诉他人,清楚没有?”飞虹子凛然道:“晚辈醒得。”白衣人点点头,又道:“再过三四十年,假若你还在人世,亦要遵守规则,隐遁山林,不能在江湖上显露功夫。”飞虹子愕然道:“这是为何?”白衣人摆摆手道:“你现在年轻,还不能理解,到时自然明白。”当下两人吃了饭,分开房间补觉,等飞虹子醒来时,那白衣人已不知所踪,这时已是近黄昏,飞虹子就又吃了晚饭,住了一夜。

翌日,飞虹子起了身,待付房钱,掌柜说已有人替付了,于是吩咐店小二备马,自去吃早食。吃了一半,见到一个老道士从楼上下来,开了房钱,径自出门了。飞虹子心道:这莫不是虚空子?急忙去马厩取了马,赶将出门,已不见那道士踪迹,问了两个路人,都说没看见,飞虹子心道:咳!不该取马。于是按原计划望凉州而去。

一路无事。到了长安,飞虹子回忆起上次在江陵吃的亏,遂寻了长安最好的兵器铺,字号为“赛干将”,打了把宝剑,削铁如泥,吹发断毛。又打了把拂尘的柄,用坚韧的蛛丝代马鬃毛,寻常兵刃不能切断。如此又耽误了好些日子,这时听说九州鹏前辈在长安病死,心中感怀,遂前去吊唁。

九州鹏原名常鹏,字鲲飞,妻子何氏,原是妓女,九州鹏年轻落魄时偶遇,两人一见如故,几经波折才修成正果,育有一子一女。子名义,字留德,年已近四十,自幼习武,轻功已得九州鹏真传;女名恩,年二十八,嫁给了师兄飞天猫邓仁,亦是自幼习武,偏重拳脚,轻功不及兄,而兄拳脚不及妹。

最新小说: 大道破天 我家小师妹天下第一 武侠世界的慕容复慕容复东方晴 遗珠放飞自我的带娃 女总裁的绝世兵王 契约成婚,总裁宠妻30天言晚 从龙女开始修仙 我的情敌信息素过敏 公若不弃,愿拜为义父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列表